夜雨从淅沥转为飘絮般绵细。
从浴殿回来后,侍婢们已经将寝榻被衾等物重新更换整理。
落下帐来,薄绡后只一道深陷入厚衾罗被的弱影。
全安被召进殿来,请安行礼,然而迟迟未得起身的赦令。
霍肇依旧穿着寝袍,将案上茶盏端来,饮了一口。
秋茶入口有金石之气,勃烈燥动被清寒遏压平复。
放盏,冷睨已然惴惴冒汗的宦官。
全安猛地跪地:“殿下!”
霍肇拧眉,向内殿看了一眼,方才转首:
“她在府里难以安眠,为何不来报?”
全安抽了口气,慌乱道:“奴才有罪。娘子从东来楼回来以后,便一直精神不振,太医日日来诊脉,结果却都是一样的,都说娘子乃是心病,药石只能治身,于心疾无用。”
“且娘子饮食如常,只是比往常用得清淡许多,娘子说是没胃口再吃那些精巧荤腥的东西,看也不想看。娘子又吩咐,说殿下在宫中朝务繁忙,不许将这些小事禀给殿下……”
心病。
霍肇想起适间床笫间,她也说,这是心病,太医也没有用。
东来楼泼天血腥,把她的生机明媚全都浇枯湮灭。
她的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,恍惚迷糊,回神的时候,也莫名像是正在魂游天外。
从前她能哭能笑,俗气却活泼,现在哭不似哭,笑不似笑。
她也依旧依赖他,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如今对他的依赖和先前的娇缠绝不一样。
更像是本能地贴近、出于某种本能而产生的追随和痴迷。
那是异常、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病态的。
她病了。
思及此,目中骤然沉下,又道:“她让你们不报,你们就不报。”
“她要是懂事,孤还要你们来看着她?”厉声。
全安欲哭无泪,却无言以对,只得求饶:“殿下恕罪,奴才们知错了……”
霍肇眉宇间掠过戾色,最后又敛为冷然。
这帮奴才知情不报自是有罪当罚。但罚了奴才们,也无济于事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,她若继续长留府中,之后倘有席卷京城的大事变,她或许要再受一轮惊吓——
他阖眼,指腹捻过眉心。
殿内寂静时晌。
全安低着脑袋,冷汗流了又干,忽地,听到主子令声:
“全安。”
全安猛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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