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帝阍之中,月寒露重,夜漏滴长。
宫里的夜百年千年逝过,仍一如曩昔。
凉风拂过,掀起檐马清响。
偌大殿中只一座连枝宫灯明燃,薄幔后光影昏昏绰绰。
奴才们将醽醁美醑奉摆于云案,沉默守候于外。
淡绿酒液倾注于金樽,延续先前一场未得圆满的宴席。
他又饮下一樽,终于得到一些醉意。
但饮酒之人往往不觉自醉,微醺之时,反倒更加清醒。
他从未在东宫寝殿里饮酒。
今日是第一回,是例外,是特殊。
那牵动变数的祸引,也是例外,是特殊。
直到今夜,他才严苛地、真正地审视这段时日。
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来、不带感情地审判过去的自己,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这样的割离几近于剖血挖肉。
一个时辰前宴席上的争吵、数日前含泪挡在他身前的那人的逼问、这些日来自己都不曾真正了解的以为无端的恚怒……
终于汇成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。
情悃。
他对她,动了真情。
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深冷瞳眸中的黑色收敛着光,如同噬漩的沉渊,吞纳绞碎着一切情绪。
无限接近冷漠的冷静。
冷静到可以心如止水地承认一个突如其来需要他认清的事实。
并权衡利弊。
霍肇默然眄睨案上。
除了罍器酒皿,边角岁痕点染的简册平摊开来。
这些是他幼时就学过的东西,宫中有专人保存,是以他年少时在其上所作的注记都还清晰如昨。
骄奢淫佚,所自邪也。四者之来,宠禄过也。夫宠而不骄,骄而能降,降而不憾,憾而能眕者,鲜也……
他依稀记得,这一卷,他八岁时便倒背如流了。
宠爱与赏赐太过,便会催生四邪,骄傲、奢侈、淫-秽、享乐。不恃盛宠而骄的人、生骄后甘愿忍受教训与压制而不怨恨的人、纵使有怨恨也不胡作非为的人,终究是极少数。
这便是先古时劝谏君王不要宠爱无度之语。
当时以为已牢记在心,谁料如今却要回望再观?
霍肇掩面,淡薄轻哂。
果然是当局者迷。
他对她的纵容宠爱,已然逾越应有之份,只是他自己下意识地不愿收敛。
他又思忖。
他
本章未完,点下一页继续阅读。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