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来的时候,清晨天光穿窗而过,匀匀洒落。
薛盈艳艰难爬着坐起来,香腮睡揾,困倦难当,好似经了一场要去半条命的折腾。
揉眼环看打量,发现她已回到了自己新获的住处,一间尚且有些陌生的华房。
未曾彻底清醒,记忆或碎或散拼凑时还是昏乱的。
模模糊糊,先是想起她是如何回来的。
未至昧爽时分,她窝在那守夜的好睡床榻上,被两个丫鬟急急叫醒。
她本就是重新回笼,一时真是爬都爬不起来,后来,是两个丫鬟一人一边,硬扯着她出的那寝殿。
依稀记得,当时好像耳边没什么声响。
只有两个丫鬟焦急杂乱的声音——
“姑姑可快些吧,待会儿殿下便要从浴殿回来了……”
“姑姑怎么睡得这么死,快,你扶那边……”
“好歹还能走路,你把东西拿好了……”
过了这一茬,再往前,便是更沉暗的记忆。
那是夜极深的时候,偌大的殿中,一盏绰灯也无。
她恍恍惚惚地追索。
最快想起的,是一道如雷的沉声厉呵。
真是破天惊地的骇人,把她从梦里生生吓醒,半跌着下了榻,跑到内殿时简直狼狈混乱。
极度幽暗的眼前,只看得见她自己倒水的手,
迷茫地转移,又是金榻边缘坐着的男人,英挺悍健的躯体,晦暗不明的神色,冰冷凌厉的语气……
下一瞬,那具身体却骤然变了位置,沉重地压在她的腿上。
她揉弄着那人的额鬓,用寝裙给他拭汗,荒谬至极。
她脑子糊涂了,且那殿内熏的安神香不知是不是太好,效力非凡。
她揉着揉着,便越来越困,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小,渐次就要彻底垂着脑袋睡着。
最后,她膝上的男人不知怎的,猛地撑身起来,捏着她的腕,把她甩下榻。
“滚回去!”他厉声。
她困得快昏倒,只知道可以解脱了,又慌又呆过后,还不忘了嘟囔句“多谢殿下”。
随后晃晃悠悠地扭步回了那垂幔后的床上,扑倒了直接睡死。
结果还没睡多久,就又被拉扯起来,带出主子的寝殿,回到这里来。
记忆就在此处暂终。
房里寂得像冰窖。
薛盈艳一动不动。
从眼珠到发丝,已然一寸一寸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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