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大白,雪落过又停,一片明堂堂洁净世界。
然整座白玉墀中却压了漫漫沉黑,恍如寒极的雾障了南北,风雹乱下。
人一批批带进来又带出去。
先是将年轻的看过一遍,再又将做过人妇的看过一遍,到最后,年纪大些的都抓来看了。
一回回盘问如审重犯那般极致仔细、又叫每个儿都张口说话,好听辨声音、又命令一个接一个行走旋转,好观察身态。
如此许多轮丨功夫,若是放在天牢里,百十个要犯也审出来了。
但今日,折腾了这么些时辰,还是全都付了东流水。
等最后一批也低头出了白玉墀,主殿殿前就更是一片死寂萧凉。
漪澜苑的统管宦官们有一个算一个,惧得发抖,而侍卫统领们更是咬牙切齿地徊徨。
最后众人只齐齐朝玉阶上站着的老太监看去。
要说现下还有什么救星,便是这位了,就是救不得,此刻也是高个儿先顶上,他们小虾小蟹的,哪里有那勇胆身先士卒。
洪喜胜的脸青得像梆硬的苔石、紫得像干瘪的茄子。
老爪子里还握着拂尘的柄,可就是将身后不中用的一群打了再打,打得长白的尾毛全脱了,找不着就是找不着。
昨夜里,那在注玉殿里与他们殿下春宵一度的女子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
那出现得如妖精鬼魅一样的女人,现下竟也如妖精鬼魅一样见不得光,吃足了人阳后便随风而散。
早在将后山里外及附近的婢子查问过后的时候,洪喜胜就胆战心惊地悄悄表露了一丁点鬼怪乱神的意思,险些遭了罚。
当时主子的神色寒极戾极,掌中还紧攥着一软物,殷红的料从掌指的缝隙间溢出。
那是件柔软的裹腹,女人的肚兜子。
若真是妖魅,又为何留下这叫人勾魂牵肠的把柄,若真是精灵,又岂用这尘世凡俗的私物?
“孤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太子道。
一字一锥,凿岩敲山。
东宫中人不知多久不曾见过主子如此震怒。
那目色神情,分明是要将那女人抓回来挫骨扬灰,就是那女人畏罪死了,也得拿了回来鞭尸。
而目下那逃之夭夭的罪魁祸首找不到,要被鞭的就成了他们这些侍主不力的倒霉蛋了。
洪喜胜在阶下来来回回地走,但再怎么走,也终究逃避不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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